天上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让人无所适从。躲在路边士多和骑楼里的行人见雨势稍缓，便急着冲出来办事，却偏偏迎头撞上瓢泼般的雨水。送外卖的年轻人倒是满不在乎，既不管雨大雨小，也不管红灯绿灯，骑着破旧电动车只管横冲直撞。
老周坐在副驾驶座上，心情就像头顶那层层压下来的雨云——降了那么多水，却没有一丝轻松。他把三个年轻警察放在警署门口，只让小杜开车带他去南山找法医。警用无人机时不时地从头顶掠过，不知道C纵员是哪个王八蛋，大概是从视频里认出了他，停车等红灯的时候，便悬停在车顶，用下洗的气流带来更强力的雨水。小杜免不了又是一阵咒骂，老周反倒满不在乎，墙倒众人推，也不过如此。
警察局的法医楼，从东滨路上根本看不到。这是个破案必不可少的机构，却被很多人嫌晦气，只好藏在深圳CID大楼的后边，两座楼中间连着几条灰暗的连廊，像一条隐秘的、避人耳目的肠道。
小杜把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二人便钻进了电梯，直奔胖子所在的法医解剖室楼层。电梯门一开，迎面扑来的是一GU混着“84”漂白水味和淡淡血腥味的冷气。走廊里灯火通明，却不甚敞亮，停放着各种设备推车和偶尔几具待检的尸T推床。尸T虽然都装在密闭的裹尸袋里，但不必走近，总有一阵恶臭袭来，用胖子的话，这味道介乎臭N酪和臭豆腐之间。深圳的命案率这些年居高不下，几间解剖室紧闭的大门里传来电锯低沉的嗡鸣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穿着一次X防护服的助手们抱着厚厚的报告夹来回小跑，眼睛熬得通红，却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
老周在这里便总是遇到熟人。那些曾经在总队并肩办过大案的老法医、老技术员见了，只默默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却并不与他交谈。不知道是因为手里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尸T让他们实在腾不出嘴，还是不敢与这个坠落到凡尘的昨日之星公然显得那么热络。
小杜小心翼翼地跟在老周身后，脚步明显迟疑了几分，像一只跟着母猫初次外出的小猫。他强作镇定地扫视着走廊两侧半掩的解剖室门，喉结却不停地上下滚动，像在把什么东西y生生咽回去。
老周脚步慢下来，回头催促：“小杜，怎么回事，快点！”
“师傅……”小杜的声音低得发虚，带着点强忍的鼻音，“我这还是头一回……”
“头一回？警校没来见习过？”
小杜脸sE明显有些苍白：“最后一年实习的时候，就转了一个礼拜，主要在一楼整理报告、送样本。解剖室全是教室里视频直播……这种真家伙，我们根本没机会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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