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寻舟很晚都没睡。白天参与制作“忘忧桂花糕”的过程(虽然他只是按照指令处理桂花和辅助调粉)让他思绪纷乱。糕还没蒸制,要等到明天。他躺在床上,能听见窗外秋风掠过屋檐的细微声响,还有……极轻的,瓦片摩擦的声音?
他起身,轻轻推开木窗。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半明半暗。然后,他看见了苏棠。
苏棠坐在正房的屋顶上,背对着他,曲起一条腿,姿态并不优雅,甚至有些孤独的随意。他仰着头,望着天际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月光为他清瘦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边。夜风吹动他柔软的额发和宽大的棉麻衣袖。
然后,陆寻舟看见他抬起了右手,低头,用左手的手指,轻轻抚m0着右手手腕内侧。
借着明亮的月光,陆寻舟清晰地看到,在苏棠那截白皙的手腕上,有一个淡淡的、青sE的印记。那印记不大,形状奇异——像是一枚cH0U象化了的、扭曲的果核,又像某个古老而陌生的咒文笔画,边缘并不锐利,仿佛是从皮肤底下隐隐透出来的。苏棠抚摩它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眷恋、痛苦,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那一瞬间,苏棠周身散发出的孤寂感,几乎要实质化,b月光更冷,b夜sE更沉。仿佛百年的风雪,都凝结在他这一个背影里。
陆寻舟心中莫名一悸,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白天那个温和、神秘、似乎能处理一切“食怨”的苏棠,与此刻屋顶上这个仿佛背负着无尽重量、对月孤影的苏棠,身影重重叠叠,让他x口发闷。
他下意识想关窗,怕惊扰了对方,也怕自己窥见了不该看的秘密。但就在他动作之前,苏棠似乎若有所觉,缓缓转过了头。
月光下,两人的视线隔着庭院,遥遥相遇。
苏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慌,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了白天那种惯常的温和面具。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抹来不及完全隐藏的、被撞破秘密般的寂寥。
陆寻舟怔在原地,忘了动作。
苏棠看了他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放下了袖子,遮住了手腕。然后,他转回头,继续望向月亮,仿佛陆寻舟从未出现。
陆寻舟轻轻关上了窗,背靠在微凉的木板上,心跳如擂鼓。手腕上的印记……那是什么?纹身?胎记?还是……与那所谓的“祖传手艺”、甚至“诅咒”有关?
他忽然想起契约上那荒唐又严厉的第三条,想起苏棠说“不要对我动心”时,眼底那抹真实的悲哀。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陆寻舟第一次觉得,这宁静的棠居,这看似与世无争的院落,或许隐藏着b他失去味觉,更深、更暗的秘密。
而他对苏棠这个人,除了需要他治疗之外,一种不受控制的、想要探究更多的好奇与……难以言喻的在意,正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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