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被矿物沉积物覆盖了大半，但陈冬至把它全部认出来了。
「恨天氏所居於此，归墟为最後地。天地为炉，万物为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後那句，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觉得这句话像是一个标点，把他从湘西莲溪一路走到这里的整个过程全部串起来了。莲花阵、蛊瓮、火炼钵、水淬玉佩、铁魄石板、养屍地、九g0ng飞星、九龙铜棺、归墟——每一步都是那句话里提到的「天地为炉，万物为炭」在时间的不同刻度上的具T表现。
他把手从裂纹边缘收回来，沿着石壁往侧面走了几步，又看到另一处细小的纹路。纹路很浅，b那面墙上的刻字更不显眼，像是一只极细的笔尖在岩面上划过之後留下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电贴着石壁侧向照过去，看到那纹路的走向不是直的，末端微微弯曲，形成了一个很小的钩。太爷的笔记本里画过一个类似的钩，那一页後面写了两个字：「归墟。」
他把目光移回石面，重新读了一遍那句话。恨天氏是一个族群，一个从中原迁徙到南海的古老部族。铜棺里那个人，可能就是恨天氏的最後一个传人，坐在棺材里走完了九星序列，然後来到了这里。归墟本来是传说中渤海以东的无底深谷，天下所有的水最终都汇聚到那里，但恨天氏用某种方式把它从海里的传说变成了地上的入口，又在入口深处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灵犀的声音从他身後传来：「恨天氏……我在一本书里看过这个名字。传说是殷商时期从h河流域南迁的部族，JiNg通青铜冶炼和占星术。他们在南海建国，後来因为开采某种燃料过度，导致山崩海啸，整个古国沉入了海底。」
陈冬至转头看她：「这里也是他们的遗迹。」
白灵犀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行被清理出来的刻字上：「天地为炉，万物为炭——这句话的气势很大，像是他们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跟天地齐平的位置上。」
「恨天。」陈冬至说，「恨天氏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憎恨上天的氏族。他们可能跟传说中的S日有关，把太yAn视为敌对的存在。」
陈冬至站起来，视线越过那片浅水区，再次落在那根巨大的石柱上。那根柱子不只是遗迹，它是一根从海眼深处竖起来的参天古木，被恨天氏改造成了一座通天的祭祀法坛，用来让Si者的灵魂沿着它攀升到归墟的顶端，从那里奔向月亮。
他重新走回那片浅水区，在距离石柱底座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底的触感在某一处出现了变化——从坚y的石质变成了另一种更加细密的质地。他用手指沿着那块区域的边缘m0了一圈，确认了它的轮廓，是一块表面平整的厚石板，边缘有明显的凿痕，不是自然形成的。
陈冬至用潜水刀沿着石板的边缘撬了一圈，石块松动了，被他从水底翻了上来。石板底下露出的是一个约一尺见方的浅坑，坑底铺着一层暗红sE的细砂，细砂中央放着一只青灰sE的石函，形制跟他在山神庙枯井底和河谷盘面底下见过的那两只相同。
他伸手把石函捧出来，放在乾燥的岩面上打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sE的绒布，绒布中央躺着一卷竹简——跟他在青石镇附近那座墓里找到的那卷形制相似，但颜sE更深，边缘有一层极薄的暗红sE沉淀物。他把竹简取出来展开了一段，上面的字迹跟石面上的刻字是同一种笔风：「恨天氏最後一人记——归墟之下，海眼连天。九星齐聚之日，遗脉可寻其迹。」
陈冬至把这段话反覆读了两遍，然後把竹简重新卷好收进背包里。从一白的铜牌到九紫的圆片，再到这卷恨天氏最後一人留下的竹简，他手里的碎片已经从九件变成了十件。每多出一件，归墟的路径就多显现一层。那根石柱是用来给Si者灵魂奔月的通天之梯，而那些分布在归墟各处的散落碎片，像是同一个故事用不同的语言重复讲了很多遍之後留下的副本。他把竹简收好，站起身来，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片浅水区，穿过那扇正在缓慢合拢的青铜门，从水道的石阶浮出水面，重新站在了断首山顶的夜sE里。
风从西南方向吹来，带着那GU已经变得熟悉的cHa0气，但现在他知道那些微咸的风是从哪里来的了。归墟的入口已经被他找到了。海眼在他脚下的深处，被石阶和那扇青铜门隔着，等着他在准备好的时候再一次走进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途阅小说;https://www.114kuai.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