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嘉纯巡视到我和林楚一的摊位前，果然愣了一秒。
说起来，这个学生艺术市集也是今年艺术节的新专案，还是她袁老师提议的。林楚一之前早早报了名，所以我俩的摊位被安排在了整个校园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从英语老师的表情上来看，袁嘉纯肯定不知道这次帮林楚一一起摆摊的人是我。做皮影戏是林楚一的主意，故事是我俩一起写的——跟安妮斯顿演的那部《坏老板》差不多，只是篇幅更短小JiNg悍——讲的是一个nV人把要炒她鱿鱼的上司从高楼上推下去的故事。林楚一负责制作道具，而我负责写段子。我以前也不是没有被人讲过有喜剧天分，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写的笑话可以逗乐这麽多人——当然我觉得这其中有一半功劳要归於林楚一的好口条，她负责念稿，我埋头C作皮影小人。
不过袁嘉纯显然不是我们这出好戏的受众之一，她气冲冲地过来，人群自动为她让了条路，林楚一的念白停下时，我也停下了动作，我从台子後抬眼，看见她仰起脸，和袁嘉纯对视。袁嘉纯也SiSi地盯着她。两秒後，林楚一拿起麦克风，继续绘声绘sE地念起稿子来。
那天在天台，林楚一告诉我袁嘉纯知道镜子的存在——我和三个男生互殴那晚，她用撤销处分来当条件，让林楚一把镜子的事情告诉了她。不得擅闯封闭楼层的规定只能管住学生，对老师无效，林楚一说袁嘉纯经常会去照那面镜子，但从来不会带她，也不会和她讲自己看到了什麽。「但每次出来她都没有什麽好脸sE。我在想，她到底是因为看到了什麽才这样，还是因为她没看到？」
这个问题蛮难回答的。不过林楚一大概也不是在考我。话说回来，对杀人犯来说，未来是已知还是未知，哪个更难熬呢？我试着把自己代入袁嘉纯的角度去想，还是得不出结论。但我能理解她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站到镜子前。所以演出结束的这晚，我逃了晚自习，在封闭楼层的另一端等待。
袁嘉纯果真出现在了楼梯口。我等她掀开绿sE的防护网，拐进走廊，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她走到尽头那个教室所需要的时间，才慢慢地m0过去，
走廊里果然没有她的身影。我放慢脚步，边走边m0口袋里的手机，确定自己已经调了静音模式。没穿几次的新鞋踩在砂石上不可避免地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只能把脚步放得慢一点，更慢一点。
天台上那根烟是袁嘉纯捡走的——这就是我提起那根香烟时林楚一想到的事情。直觉把人引导到最高点，原来的思维迷g0ng便不再是迷g0ng。就好像只要你站得足够高，你也可以不太费力地找到走出了望景酒店外那个巨大花园迷g0ng的路线一样。是袁嘉纯约了教导主任在天台见面，大概是为了挽救自己的职业生涯，不想光鲜亮丽的履历上添了「给学生透题被处罚」这样的W点——虽然她的职业生涯从她和林楚一谈恋Ai那一刻起便注定要分崩离析了——但她没想到我和林楚一正巧也在同一时段选择在那里消磨时光。她看着林楚一给我点烟。当我俩从天台逃脱，是她现身留住了教导主任。
把人推下楼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一早就在袁嘉纯的计画里，我们就无从得知了。但她的确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从天台离开时，刚刚杀了人的袁老师不但擦乾净了天台大门上的指纹，还把地上的香烟给捡走了——这样就没人会知道她最喜欢的学生在犯罪现场出现过。
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曾经属於高三21班——班牌上是这麽写着的。来过好几次了，我今天才注意到这件事。我贴着墙，透过脏兮兮的窗玻璃往教室里看，却什麽也看不到。等我走到敞开的门口往里看，才发现教室里空空如也——我说的不是一无所有的空荡荡。但是镜子不见了，袁嘉纯也是。
我难以置信地往里走了两步，使劲眨眼睛。但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教室里就是什麽也没有。Gone.不见了，不管是镜子还是人。我本能地伸手掏手机，想给林楚一发消息。打开微信的时候我看到弹出来的新消息，突然意识到，文科楼七楼今天有信号了。也几乎是同一时刻，恐惧一瞬间慑住我，我停下脚步，低头看自己脚上的鞋，是那双ravisScott的联名球鞋。
身旁堆得b人还高的旧课桌椅突然发出响声。我还没回头，就被重物狠狠地砸中了後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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