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近，伸手拂开偶人额前湿发。皮肤尚有余温，脉搏在颈侧微弱跳动，可每一次搏动，都牵动地上青丝剧烈震颤，远处海平面随之起伏。
“你把自己炼成了锚。”前中声音沙哑，“锚定潮汐，锚定这座岛……锚定所有可能被鬼吞噬的渔民。”
偶人眼皮颤动，竟真的掀开一条细缝。没有瞳仁，只有两汪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映出前中此刻的模样：白衣染泥，发梢滴水，右颊被碎石划开一道血痕，却挺直脊背，像一株扎根于断崖的剑兰。
“……前中？”漩涡里传来的声音支离破碎，夹杂着潮声与断续的竹笛音，“刀……重吗？”
“重。”她答得干脆，“可比不上你教我的第一课重。”
偶人嘴角艰难上扬，左手指尖青丝突然绷直如弦！整座岛屿的地脉嗡鸣起来，黑曜石滩涂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里涌出清冽泉水——不是海水，是真正的淡水，带着山涧冷冽气息。泉眼中浮起三枚青玉符，符上刻着稚拙剑纹，正是前中幼时用炭笔画在道场地板上的样子。
“拿着。”偶人声音渐弱，“水……不择路。人……不择命。”
青玉符落入前中掌心，触感温润，仿佛还带着十二年前道场木地板的暖意。她攥紧符箓，忽然想起产屋敷耀哉曾对她说过的话：“柱不是终点，是渡口。你渡人，人亦渡你。”
她转身走向灯塔残骸最高处，拾起半截断裂的蓝布条系在刀柄。海风卷起她鬓发，露出耳后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初学第九型时，锖兔用刀鞘末端点她耳后穴位留下的印记，说此处通心脉，练剑者需时时唤醒。
翌日破晓，前中独自立于岛东绝壁。
脚下浪涛翻涌，远处海平线上，一艘渔船正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个穿蓑衣的老渔夫，手里攥着半截被潮水泡软的竹简，竹简上墨迹晕染，依稀可辨“水之呼吸·壹之型”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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